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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小椒專欄:極端防疫後,香港音樂現場還能站起來嗎?

當我們討論閉關鎖國如何強行把香港拉下世界行列,首先想到的常常是經濟,但事實上,音樂也是。

(示意圖)孫小椒專欄:極端防疫後,香港音樂現場還能站起來嗎?Live、演出、演唱會(Unsplash)

當我們討論閉關鎖國如何強行把香港拉下世界行列,首先想到的常常是經濟,但事實上,音樂也是。

10月剛剛結束的my little airport演唱會觀眾席上,據說曾發生過一個小小的插曲。在某一個場次,當演出者表演到熱切之處,有一批觀眾情不自禁地從座位上站起,卻遭到了坐在他們身後另一批觀眾的斥責。批評者認為他們遮擋視線,甚至在一些群組展開了關於演出文化的小小爭執。而在後來的演出中,這個爭議消失了:樂隊成員阿P在演出間隙問道,大家看show想不想站起來?說完這一句之後,全場都站起來了。

這樣的事情在其他有正常演出文化的國家,大概不可能發生,但出現在香港的演出市場,是有其可悲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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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聽眾受防疫措施規訓,老樂迷堅持衝破限制

自2020年全球疫情大流行以來,香港的表演舞臺可謂命途多舛。首先在很長一段時間中,香港政府禁止任何演出舉辦──在那段近乎宵禁的日子中,這已經不是市民最優先的問題,畢竟連吃飯和出行都有大量限制。漫長的演出禁止生涯結束之後,香港終於逐漸允許藝術表演,但加上了諸多限制。

首先是座位限制,以前獨立音樂演出中自由走動的場地安排不被允許,所有觀眾能夠都必須有固定位置,觀眾被釘死在位置之上;其次是座位數的控制,這一點隨着香港疫情的變化時鬆時緊,有時每4個人必須有一個空位,有時每8個人必須有一個空位,但總之,整個場地絕對是坐不滿的。至於觀眾觀看演出全程必須佩戴口罩等細則,則不一而足,林林總總。

由於香港的新冠疫情始終居高不下,當地第一個保持社交距離的戶外電影院也在日前開張。(美聯社)
2021年,疫情下的香港開設保持社交距離的戶外電影院。(美聯社資料照)

這些規則,正在潛移默化地重塑香港的演出文化。以觀賞音樂演出的文化為例,上述爭執在2020年之前完全不可想像。對於主流演唱會的觀眾,演唱會的模樣大概沒有太多改變,但對獨立音樂的香港聽眾來說,自由零散站立著觀賞演出的記憶正在裏逐漸遠去。站尚且不能站,更別說在重型、小眾一些的現場音樂中出現的互動,例如跳水(表演者躍下舞台讓觀眾接住)、死亡之牆(觀眾分成兩邊,再隨音樂快速衝向對方)、pogo(隨音樂上下跳動,收攏手臂的輕度碰撞)、 mosh pit(聽眾隨著音樂互相衝撞)、headbang(隨音樂上下甩頭)、circle pit(繞圈衝撞),則更難以重現了。

在大多數時候,聽眾被鎖定在自己的位子上,站立起來扭動一下身子,揮揮手,甩甩頭,就已經是能活動的極限了。在一些重型樂隊演出的現場,我看見過聽眾與演出場地的拉鋸:總有一小部分聽眾,一個個從座位上溜出,竄入內場,向舞臺前湧去,在佔據內場大部分空間的一排排椅子的間隙,艱難地小範圍地mosh pit,甩頭,玩遊戲。畢竟獨立音樂是關乎突破限制,樂隊們樂見其成,主辦方大多也不想阻止。

因此,最後大多由害怕負上責任的場地方廣播呼籲,派著保安一次次分開人群,甚至威脅主辦方將腰斬演出,才讓主辦方出面阻止。人群一次次地被要求回到自己座位,又一次次地趁著音樂流出來,在最後一個樂隊的演出的時候,誰也無法阻擋聽眾的狂歡。

這當中是有一些音樂文化生長的力量。但不可否認的是,這樣的遊戲始終有限,而廣泛的規則始終有更大的影響。

在年輕人作為主要參與力量的2019年香港反修例運動發生之後,一大批新的年輕聽眾開始關注和欣賞本地音樂,他們開始形成自己的音樂品味和偏好,而這種本地關注與他們在運動後對於香港本土文化的重視不可分割。就在這一批新聽眾進入音樂演出市場時,他們首先接觸到的卻是扭曲的、受限制的欣賞文化,形塑了他們的觀賞習慣。

比起其他地區,香港的音樂觀眾本就算是不太愛動的,在熟悉情況的聽眾隨著音樂遊戲時,新觀眾被座位的楚河漢界分隔開,無法加入和體會這種快樂,甚至不知道前面那些人在幹什麼。my little airport現場的插曲就是這種情況的一個側面表現,乃至有人將之歸為老樂迷和「跟風」新樂迷之爭:畢竟就在不久前的2019年,他們的演唱會內場還是和所有正常演出一樣,不設劃位、自由站立。

閉關鎖國擋住的不只是經濟,還有世界的音樂

看似小小的座位限制,還有一個漫長深遠的傷害:音樂演出中的一個重要形式,音樂節,正在香港消失。是的,這些日子以來一直依然有名為「音樂節」的聯場演出在舉辦,當中不乏優秀的演出,這有賴主辦者們在夾縫中的努力;但我所說的,是作為一種生活方式的大型音樂節──舉辦於開放場地,觀眾憑一張門票入場後可自由走動,最好有多於一個舞臺,甚至除了音樂表演外也包括其他多元體驗和活動的音樂節──實質上已經暫時在香港消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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