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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神力女超人」:專訪KKday營銷長黃昭瑛,從家庭到職場的育兒管理學

「人才不是用時間來算,不是用你請假幾次來算的,也不是用你有沒有小孩來算的。人才就是人才。」

KKday 營銷長黃昭瑛 Yuki 形象照。(受訪者提供)

「人才不是用時間來算,不是用你請假幾次來算的,也不是用你有沒有小孩來算的。人才就是人才。」

在背景簡潔明亮的線上會議室中,黃昭瑛留著俐落短髮的臉龐出現在畫面裡,居家上班中的她熱情地與我們打招呼。

黃昭瑛是知名旅遊體驗平台 KKday 的營銷長,同時也是兩個孩子的母親。經歷七年的全職媽媽生涯後,黃昭瑛憑著堅定的熱忱重回職場,帶領KKday團隊挺過艱困的疫情時代。如今,她不只書寫專欄分享自己豐富的職場管理經驗,也曾於台北婦女館、文曄教育基金會等單位籌劃的活動中,分享身為職場女性和母親的經驗及甘苦。

從職場女性踏入母職,又從全職媽媽重返職場,黃昭瑛相信「管理」與「育兒」的經驗可以相互滋養。希望透過她的故事,能讓妳在面對人生的不同階段與選擇時,有行動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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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下職場後全心育兒,也要保持與外界的連結

黃昭瑛幽默地說,對於年輕世代的工作者而言,出社會二十幾年卻只任職過三間公司的自己,轉換工作的速度彷彿是「古董」。職涯看似順遂又亮眼的她,其實早已數度面對人生中的「大魔王」:年少即踏入職場,後又辭職全心照顧早產的孩子,育兒期間經營手工餅乾品牌等經歷,都讓黃昭瑛累積了豐富的經驗,也深深影響她作為一名管理者的領導方式。

19歲時,由於父母雙雙患病,黃昭瑛甫於商專畢業就一肩扛起家計,進入網路資訊公司 Yahoo 奇摩擔任業務。當時,公司規定只要業績的達到目標的 120%,就能獲得兩倍的獎金,因此 黃昭瑛 總是將自己的目標底線設定在 120%:「我不是達標就是超標,不會有不達標的狀態,因為我有一個很強力的驅動力,就是家人。」

「小時候有這樣的背景,會刺激你的成長斜率,你的成長斜率會比別人陡峭。」在 Yahoo 奇摩服務的九年中,不論是被公司派去併購的搜尋引擎公司當主管,或是被安排投入數位行銷的新領域,黃昭瑛都欣然地接受了每一回來臨眼前的挑戰。

但挑戰不只存在職場。正當黃昭瑛闖蕩職場小有成績之際,剛出生的兒子卻罹患腦室出血、視網膜病變等早產併發症。她於是毅然決然辭去工作,成為全職媽媽長達七年,這七年間以照顧孩子為重心。

回憶起那段經歷,黃昭瑛坦言,將兒子從醫院保溫箱接回家之後,她隨時都處在神經緊繃的狀態,第一個禮拜就累得瘦了五公斤。由於當時兒子的身體狀況十分脆弱,黃昭瑛盡可能拒絕親友探望,只透過寫網誌、上傳照片的方式更新自己和孩子的近況。

在細心的照料下,兒子的慢性肺病逐漸康復,而她也從中逐漸掌握照顧孩子的節奏。

黃昭瑛說,嬰幼兒一天的睡眠時間其實很長,擔任全職照顧者,會產生許多零碎的空閒時間。因此,她在擔任全職媽媽的七年間嘗試了許多新事物:不但創立手工餅乾品牌「Yuki Bakery」,從頭開始拜師學習烤餅乾的技巧;還嘗試經營網拍,團購貼紙書、母嬰用品等等。

這些工作除了為黃昭瑛帶來一定的收入,也讓她可以持續和社會的互動。

對於曾任職於網路及零售產業的黃昭瑛來說,她在全職媽媽時期從事的網拍工作就像是電商產業的縮影,獨立執行採購、行銷、運營的過程,使自己保有產業中必備的能力;而經營「Yuki Bakery」的經驗,則讓他保持著採購設備與材料、拍攝商品、聯絡客人等和家庭以外的世界的接觸,也是增進軟實力和經驗的好機會。

黃昭瑛認為,「做電商跟媽媽這個角色不違背」。她建議,全職媽媽們在照顧孩子之餘,也可以嘗試發展一份時間上較為彈性、適合在零碎時間處理的工作,除了避免與外面的世界脫節,也能稍稍將重心從孩子拉回自己身上。

「老是把所有注意力放在小孩身上,就會變得很神經質。當你有其他的事情當成抒發的管道,其實會比較快樂,幸福感也比較高。」

育兒就是管理學!母職與職場相互滋養

等到兩個孩子追上足月兒的發展進度、上了小學以後,黃昭瑛覺得是時候重返職場、發揮才能來實現自我了。甫復出職場,她便加入美國上市服飾公司威富集團,一路過關斬將,通過公司 HR、大中華區總裁等高級主管的層層面試,被拔擢為集團旗下頂級休閒服飾品牌 Timberland 台灣區總經理。

當時黃昭瑛的履歷上只寫著前一份待了九年的 Yahoo 奇摩以及七年的全職媽媽經歷,他謙虛地表示,也許是公司希望能有一個背景不同的人來為品牌注入活水,又或者是過去七年裡不斷嘗試新事物的熱忱感動了面試官,才讓自己受到公司的賞識。

談及全職媽媽的那段經歷對於日後重返職場的影響,黃昭瑛不假思索地直呼:「其實管理就是育兒學!」

KKday 營銷長黃昭瑛 Yuki 與同仁合影
KKday 營銷長黃昭瑛 Yuki 與同仁合影

她說,育兒時要面對的許多問題,其實很類似於管理的工作。比方說孩子在兩歲開始產生「自我」的概念,不願意讓別人觸碰他的玩具;第二個孩子出生之後,哥哥感受到父母對自己的愛被妹妹剝奪;或是孩子在叛逆期特別不聽話、開始受到網路線上遊戲的誘惑等等。身為照顧者必須耐心地面對孩子們的情緒、處理他們不適當的行為,找到溝通和協調的方式,一如職場領導者面對不同性格的人才應採取不同的管理方式。

「孩子是不能 PIP(Performance improvement Plan,員工績效輔導)、開除跟換掉的,所以在他人生的各個階段時就必須陪伴他成長。」她形容,育兒一種練就「管理和影響別人的肌肉」的過程。

在職場上,黃昭瑛也認為,每位工作夥伴就如同孩子有不同的性格。「有的人很內向,可是他還是可以做好業務工作,但是可能要用他的方法;有的人愛面子,所以 coaching 他的時候不能很直接;有的人可能很容易創造衝突,可是他也很容易看到問題點,所以你組織裡面還是需要有這種人。」

育兒的經驗拓展了她管理與溝通的方式,增加了和不同人才合作的可能。黃昭瑛笑著說,和組織、團隊中的成員溝通遠比要教導「聽不懂人話」的孩子們輕鬆多了。

「我最常被講的一句話就是『你看起來很不像主管』⋯⋯或是『你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外商出身的人』,很台、很接地氣等等的。」

黃昭瑛把這些評價解讀為讚美。她認為,是自己的成長背景跟媽媽經驗鍛鍊了自己同理他人的「肌肉」,使自己更能理解員工心裡的擔憂、更貼心地對待他人。「不像總經理」的黃昭瑛,不但將自己的人生經驗應用在管理人才上,更活出了獨樹一幟的個人品牌形象。

做個如「孩子陪伴者」的管理者:以更長遠的視角來看「人才」

對於想復出職場的媽媽們來說,黃昭瑛認為找到自己「能付出的時間及精力」與「工作責任」上相互匹配、平衡的工作是很重要的。舉例來說,要求高幅度成長、標準流程尚未確立的新事業部門,通常就比較不適合仍然需花很多時間照顧幼齡孩子的媽媽。

黃昭瑛觀察,有些媽媽對於自己現階段各種事情的優先順序不夠清楚,又或者因為急於回歸職場,而不好意思提出自己的需求。

「她們會不好意思提出說『因為我小孩都要早睡,所以我晚上是不能 con-call(conference call,電話會議 )的,因為我晚上 con-call 小孩就會跟著爬起來』。又或者是說『其實我不太能一直出差,因為如果晚上沒有我哄睡的話,我的其他家人沒有辦法代替我哄睡⋯⋯』不好意思講的話,就卡在那個位子不上不下,到最後就會燃燒殆盡,兩方挫折。」

KKday 營銷長黃昭瑛 Yuki 與同仁合影
KKday 營銷長黃昭瑛 Yuki 與同仁合影

對於管理者,黃昭瑛則認為應該以包容的態度給予適當的彈性,包括批准休假、偶爾讓媽媽們提前交辦工作後休假幾天等等。除此之外,身為一名從全職媽媽身分復出職場的女性高級主管,黃昭瑛很願意主動開啟和女性同仁之間的對話,讓雙方對於職場女性們的需求及工作上的要求更有共識。

黃昭瑛也經常透過言談鼓勵同樣是媽媽或是有生育計畫的同仁:曾有懷孕的同事肚子陣痛卻仍「不好意思」請假,黃昭瑛以自身經驗建議他立刻前往醫院,果然一到醫院醫生就建議必須安胎;也有同事育嬰留停期間未滿就希望能回到公司,黃昭瑛也尊重每個人的選擇,積極地和對方討論適合的職位。

「人才不是用時間來算,不是用你請假幾次來算的,也不是用你有沒有小孩來算的。人才就是人才。」

黃昭瑛進一步指出,每個人都會經歷不同的人生階段,不只是成為母親,每個人都可能因為需要照顧生病、年長的家人而成為「照護者」,因而需要職場上的彈性。有請假、調整職位需求的媽媽們不必覺得自己是「特例」,還有很多其他的可能性會造成大家需要公司給予彈性和包容。

理解自己的侷限

縱使每個人面對的照顧條件以及職涯發展、收入、親子時間等顧慮都不同,黃昭瑛認為應尊重自己內心的感覺,選擇當下認為「最重要的事」去做。「每一個人生階段都有自己想做的事,倒也不是說責任或是因為別人的期待,就是『你自己心裡面到底想做什麼?』這件事情應該是要勇敢做出決定。」

除了跟著心中的聲音走,黃昭瑛也認為「理解時間和力氣的有限」非常重要。「我復出到現在也很久了,我可以勝任愉快,就是因為我從第一天就知道我不可能是神力女超人,所以我第一時間就已經取捨掉我認為合理的精神跟時間大概只能做哪些事,然後其他全部委外。」

黃昭瑛與我們分享,在孩子進入國小就讀、自己決定重返職場後,第一件做的事情就是雇用一名打理家務的阿姨和一名接送孩子們上下學的司機,讓自己在上班時間更投入工作,回到家也能全心全意地陪伴孩子。

為了在下班後回家陪伴孩子,她也較少參與公司晚上的交際應酬,或將餐會安排在中午、開「早餐會」等,以維繫和同事的關係;至於公司外部的應酬,她會拜託上司陳明明(KKday 創辦人)親自出席聚餐。

KKday 營銷長黃昭瑛 Yuki 與同仁大合照
KKday 營銷長黃昭瑛 Yuki 與同仁大合照

黃昭瑛打趣地說:「我就是一個很敢麻煩主管的人。」並坦言其實主管多半是很願意幫忙的:「他覺得他能夠幫上你的忙他很開心,他不會覺得『你自己為什麼不能搞定?』可是我覺得這是員工跟老闆之間常常會有的誤解,員工覺得自己沒有搞定,叫老闆出面就是自己沒有把事情搞好。」

面對人生中的大魔王,黃昭瑛總是正面迎擊,除了增加能力和經驗,也讓自己有了意想不到的改變。她認為,每個人都有擅長跟不擅長的事,要在需要協助時勇敢提出、適時地卸下完美模範的包袱。

「不用面面俱到,也不用當個完美的女超人。」(完)

責任編輯/鄧羽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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